作者简介
程亮，教育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系副系主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所副所长。兼任中国教育学会教育学分会副理事长、全国教育基本理论学术委员会秘书长等。主要从教育基本理论、教育伦理学、学校变革、儿童哲学等领域的研究。入选国家级青年人才计划、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和晨光人才计划、中美富布赖特访问学者项目等。
内容简介
本书立足多元视角、教育立场和中国语境，集中探讨了学校内部变革实践的正当性问题。一方面在理论上辨析了学校变革的伦理维度和原则，发展了切合学校变革的伦理辩护方式；另一方面围绕当前我国学校变革所涉及的主要领域，包括领导、课程、教学、指导、评价、班级及学校共同体建设等，结合较有代表性的变革举措或行动，进行了具体的伦理分析。在此基础上，本书认为，学校变革的正当性不仅依系于它所涉及的领域及其内含的社会善物或教育善物，而且需要综合考虑学校自身的教育逻辑，以及它在社会文化层面的依赖性。本书有助于丰富和拓展当前我国学校变革研究和教育伦理研究，为中小学的变革性实践提供伦理的视角和辩护，促进学校工作实现有效性和正当性的统一，增进中小学校长及教师的伦理敏感性和实践判断力。
内容精选
导 言
对于我们所处的现时代，人们赋予了它很多的名字。诸如“全球化”“信息化”“人工智能”“后人类”“后现代”“无边界”（或“跨界”）之类的提法，不一而足。尽管这些提法各个不同，但至少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它们都暗含着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是一个正在经历或即将发生变革的时代。事实上，我们也确确实实在见证或经历很多伟大的变革，从政治经济到社会民生，从科技创新到人文突破，从全球到本土，范围广大、影响深远，最终也会深刻触及到教育领域、影响到学校系统。为了适应外部变革带来的各种挑战和提出的各种要求，千千万万的学校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在进行着要素的调整、关系的改造、制度的重建、资源的调配等等，寻求学校的生存之道和发展之路。在这种意义上说，没有学校不在寻求变革，不在发起变革，不在发生变革。
正如约翰逊（Johnson，W.D.）等人所说，学校作为一个组织，不存在一个“恒定状态”；它作为开放的系统，要么改善，要么衰退。这意味着，学校中的这些变革可能是有效的，也可能是无效的；可能是合理的，也不可能是不合理的；可能是令人满意的，也可能是令人不快的。显然，我们总是期望学校变革是有效的，是合理的，是令人满意的，而不愿看到相反的情形，因为无效的、不合理的、令人不快的学校变革，不只是在浪费各种资源，而且也会深切影响到身处其中的学生和教师的发展权益，以及他们未来的生活机会，因而造成了糟糕的道德后果。即便学校变革是有效的、合理的、令人满意的，但这也不意味着它们就是道德上正确的（morally right），或是道德上可接受的（morally acceptable）。
对于这个问题的关注和研究，当然不是今天才有的。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国内外有关学校变革的研究日渐丰富和多元，在主题上涵括了学校变革的价值取向、动力和运行机制、主体及其关系、路径和策略等问题，同时在视角上也从教育学层面扩展到管理学（组织行为学）、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文化学等层面。就研究范式而言，国外主导性的是学校改进（School Improvement）和学校效能（School Effectiveness）范式，以雷诺兹（Reynolds，D.）和霍普金斯（Hopkins，D.）等为代表；但是这种范式逐渐受到“文化范式”的挑战，包括哈格里夫斯（Hargraves，A.）和富兰（Fullan，M.）等人以专业文化为核心的变革研究和里格利（Wrigley，T.）等人以社会正义为取向的变革研究。比较而言，国内的相关研究也逐渐从要素式的变革研究转向了“整体转型”范式。在这些研究中，有些也在一定程度上触及和探讨了学校及其变革实践的伦理基础或正当性问题。综合来说，主要涉及以下层面：
一是聚焦学校基础，探讨现代学校作为一种社会组织或教育实体的存在根基或理由。这类研究主要相对家庭、教会及其他社会机构，分析现代学校在培育公民或自由人、帮助个体实现人生幸福或美好生活、维系和增进公共利益等方面应具备的独特价值和功能。其中，闫旭蕾特别提出公民伦理作为学校教育道德基础正当的依据，以调节人民伦理和自由伦理的紧张。
二是聚焦学校类型，探讨不同性质或类型学校的道德基础。有些研究者力图从公共服务、公共利益、公共精神、公共生活等公共性层面寻找公立学校发展的道德基础。另一些研究者则从权利、效率或效益、法律等层面探讨私立或民办学校、特许学校、转制学校、精英学校的合法性问题。其中，赫斯（Hess，R.）特别探讨了学校在卓越、公平与效率三者构成的“三角张力”中寻求自身变革和发展的正当性。还有些研究者在民主社会的背景下，从基础教育与专门教育、普通教育和特殊教育的区分出发，探讨它们各自所应遵循的正当原则。
三是聚焦学校组织，探讨学校的组织和管理伦理问题。郑富兴针对市场逻辑所引发的学校正当性危机，力图从组织建构论的视角分析学校组织的伦理基础，建构以公共教育责任伦理为基础的学校组织形象。还有不少研究者通过理论分析或案例反思，探讨学校领导和管理所应遵循的伦理准则以及所面临的伦理困境（涉及思想自由、机会均等、程序正当、民主与权威、公共利益等）。其中，萨乔万尼（Sergiovanni，T.J.）强调学校领导需要道德的权威，建构有德行的学校。
四是聚焦学校过程，探讨学校内部主要活动或善物分配的正当性原则（主要是正义）。萨巴赫（Sabbagh，C.）和列什（Resh，N.）将学校中的善物区分为教育权利、学习位置的分配或遴选、教学的方法、教师对待学生的方式、评价等五个领域，并对其分配的正义原则进行了探讨。程红艳从儿童自由出发，划定了学校变革的基础和边界，而芬伯格（Feinberg，W.）等人则从教育正当性的角度，提出学校变革必须坚持尊重、全纳和学术正直原则。还有研究探讨教师的专业资质和专业精神对学校教育过程正当性的影响。
总体来说，这些研究对学校及其变革的伦理问题进行了多层面的分析，在研究主题上关涉了不同类型的学校和不同性质的善物，在研究取向上体现了哲学分析与实证研究、规范建构与案例分析、理论建构和实践批判的结合，而且开始关注学校的教育性质及组织特征对学校变革实践正当性的影响。但是，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现代学校作为社会组织或教育实体的宏观或中观层面，较少探讨学校内部变革实践这一微观层面；多是既有（西方）理论的应用或推演，较少考虑学校变革实践的伦理特征和中国语境；多是整体取向的，较少考虑学校变革实践伦理结构的多重性和分配领域的多样性。
针对这一状况，本书尝试立足多元的视角、教育的立场和中国的语境，集中探讨学校内部变革实践的正当性问题。首先在理论上，从教育作为道德实践、学校作为正义领域、变革作为善物分配等层面对学校变革的伦理维度进行了辨析，同时也离析出了学校变革所应遵循的儿童利益原则、正义原则和民主原则，提出了以非后果论优先、兼顾后果论的正当性辩护方式。其次，综合既有的实践，分析了我国学校变革呈现出的四种基本取向——问题导向、政策驱动、理论引导和综合取向，进而对学校变革领导的权威及其基础、学校课程变革中的基础与选择、课堂教学中的差异与公平、学生指导变革中的需求与关怀、学生评价变革中的善与正当、班级建设中的规约与自由、学校共同体建设中的多样与认同等进行具体而微的分析。从这些探讨中可以看到，学校变革及其实践在探寻正当性方面需要考虑原则的多重性、领域的多样性，需要考虑教育的回归和文化的语境。